孙英龙：“气血瘀滞”“脾肾两虚”，是柬埔寨经济必须根除的病根

孙英龙：从中医理论来讲，“气血瘀滞”，对应的是柬埔寨经济运行中的流通不畅、资源错配和信心堵点。比如基础设施断点、物流成本过高、产业链不顺畅、资本进入实体经济不充分、政策执行不够顺畅、市场信任不足。而“脾肾两虚”，对应的则是柬埔寨经济的内生能力不足。“脾”主运化，可以对应产业转化能力、园区承接能力、本土企业能力；“肾”主根本，可以对应国家治理能力、制度信用、人才基础、财政能力和长期发展韧性。

也就是说：今天的柬埔寨“气血瘀滞”，是经济循环不畅；而“脾肾两虚”，则是发展根基不稳。

谁能解决柬埔寨经济发展存在的气血不足和各种虚？

一、“气血瘀滞”“脾肾两虚”：柬埔寨经济必须除掉的病根

看待一个国家的发展，不能只看它有多少高楼、有没有外资、有没有热闹的街道，也不能只看它 GDP 增长的快不快、项目多不多、资本进不进来。这些当然重要，但它们更多是表象。

一个有没有发展的后劲，要看其更深层的东西：产业有没有根？社会有没有信？制度有没有力？人才有没有血？基础设施和治理体系能不能支撑长期发展等一系列的内因。

用中国传统中医理论来说，不但要看脸色红不红润，还要摸一摸脉，看它到底是气血充足，还是虚火上浮；是经络通畅，还是气血瘀滞；是根基稳固，还是脾肾两虚。

今天的柬埔寨，就已经到了必须认真把一把脉的时候了。因为，再不找准病根儿开对药方，就难治了。

柬埔寨不是没有机会，恰恰相反，它的机会还不少。它有年轻的人口，有东盟的区位，有低成本的优势，有中柬合作的基础，有国际产业转移的窗口，也有旅游、农业、制造业、物流和服务业的发展空间。

但问题在于，机会多，并不等于体格好。

柬埔寨今天真正的问题，不是没有外部资源，而是内部承接能力还没有完全长成；不是没有增长可能，而是产业能力、治理能力、社会信用和国家组织能力还没有完全跟上外部机会的涌入。

如果给柬埔寨经济下一个诊断，我认为最关键的病根有两个：一个是气血瘀滞；一个是脾肾两虚。

前者，是经济循环不畅；后者，则是发展根基不稳。

二、我们先来“望”其形：高楼起来了，但发展的筋骨还不够硬

老中医看病，第一步是“望”。望什么？望气色，望形体，望精神，望一个人外在状态背后的内在体质。

看今天的柬埔寨，第一眼确实能看到变化。金边的高楼多了，商场多了，公寓多了，汽车多了，餐厅、酒店、写字楼和各种商业项目也多了。西港、巴域、波贝等地区，也在港口、口岸、园区、物流和边境经济中承担着不同的角色。

从表面看，柬埔寨不是一个没有活力的国家。它年轻，有流动，有建设，有资本进入，也有很多人想在这里寻找机会。

但再仔细看，就会发现另一个问题：柬埔寨的“形”起来了，但“骨”还没有完全长硬；城市建设快，不等于产业体系强；高楼多，不等于实体经济厚；园区多，不等于产业集群成熟；外资进入，不等于本土能力有沉淀。

这几年，柬埔寨的发展中有不少是靠房产、土地、外资、低成本劳动力和外部需求推动的。这些力量可以把一个地方迅速推热，但却不一定能让一个国家真正变强。

真正的强，不是地价涨了多少，不是楼盖了多少，而是有没有稳定的产业订单，有没有成熟的供应链，有没有能长期就业的产业工人，有没有能够持续纳税的企业，有没有能把外部投资转化为本土能力的制度系统。

所以，望柬埔寨之形，可以得出第一个判断：柬埔寨有增长的外观，但增长的骨架还不够硬；有开发的热闹，但真正长期造血的产业系统还不够强。

三、闻其声：市场有热闹，也有杂音

第二步就是“闻”。这里的“闻”，不是简单的闻味道，而是听声音。听市场的声音、听企业的声音、听民众的声音、也听国际社会对柬埔寨评价的声音。

今天的柬埔寨，可以说声音够杂。

投资者会说：这个国家有机会，成本还有优势，区位也不错，但规则是否稳定？政策是否透明？执法是否可预期？土地、税务、海关、劳工、环保这些问题能不能放心？这些问题有待确认。

企业家会说：柬埔寨不是不能投，但不能再用过去那套“拿地、盖楼、炒概念”的方式投。真正要投，就要看产业、看订单、看供应链、看园区服务、看政府效率、看相关政策的针对性。

普通民众在问：工作稳不稳，收入涨不涨，生活成本高不高，孩子教育怎么办，医疗怎么保障，住房压力能否得到解决。

国际社会则会从另一个角度看柬埔寨：这里有没有安全风险？有没有灰产遗留？有没有合规压力？有没有足够透明和可信的营商环境？

而这些声音加在一起，就可以反应出柬埔寨今天的真实市场情绪。

不是没人看好它，也不是没人怀疑它。而是看好和怀疑同时存在，机会和焦虑同时放大，热闹和杂音混在一起。一个国家最怕的不是完全没有声音。完全没有声音，说明没有关注度。

真正需要警惕的是，市场声音很大，但里面夹杂着太多的不确定、太多的不信任和太多的风险感。这说明柬埔寨已经不缺知名度，缺的是信任度；不缺机会叙事，缺的是稳定的预期。

四、“气血瘀滞”：主经济循环不畅

中医讲“气血”，经济则讲流动。资本要流动、货物要流动、人才要流动、信息要流动、政策要流动、信任也要流动。而一旦这些要素流不起来时，经济发展就会堵塞。

这就是柬埔寨经济发展存在的“气血瘀滞”。

1，基础设施和物流体系还有断点。一个国家经济发展的经络，就是港口、机场、高速、公路、铁路、口岸、园区、电力、供水、网络和政务系统。这些东西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共同决定着一个国家的经济循环是否顺畅。

如果港口和园区之间的链接不够顺，口岸和工厂之间的链接不够顺，物流和海关之间的链接不够顺，电力、供水、环保、安全生产等工业配套的运行不够稳定，企业的综合成本就会随之被抬高。

表面上看，柬埔寨有低成本的劳动力，但企业看的则是综合成本。人工便宜，如果物流贵、电力不稳、通关慢、配套弱，低成本优势就会被抵消。

2，产业链条还不够顺。柬埔寨已经是园区众多，工厂成片。但问题在于，不少园区仍然停留在土地招商、厂房出租、税收优惠阶段，没有哪家真正把自己的工业园区或经济特区变成产业链的组织平台。

成熟的园区不只是盖厂房，而是要帮助企业解决订单、物流、金融、通关、培训、检测、能源、环保和上下游配套的问题。如果园区只是“土地销售和租赁平台”，而不是“产业服务平台”，产业就很难集聚，企业就很难扎根。

3，资本流向实体经济还不够充分。过去一段时间，柬埔寨的一部分资本热度主要集中在房产、土地、博彩、短期套利和概念性项目上。这些领域容易制造热闹，也更容易制造泡沫。

而一个国家真正需要的是资本进入制造业、农业加工、现代物流、职业教育、能源基础设施、公共服务和中长期产业投资。如果资本只在土地和房产里打转，就像血液只拥堵在局部，看上去红润发热，但实际上是血液瘀滞所致。

4，政策和市场之间的传导还不够顺。政策再好，如果执行不稳定，企业感受就会大打折扣。招商口号再响，如果落地过程中审批慢、协调难、规则不清、隐性成本高，投资者的信心就会被大量消耗。

所以，柬埔寨的“气血瘀滞”，本质上不是某一条路不通、某一个港口不够快，而是各经济要素之间还没有形成高效循环。资本、产业、物流、人才、政策、信用之间还没有完全打通。这就是它必须解决的第一个病根。

五、“脾肾两虚”：主经济根基不稳

如果说“气血瘀滞”讲的是循环不畅，那么“脾肾两虚”讲的就是根基不足。在中医里，脾主运化，肾主根本。放到国家经济里，“脾”是产业转化能力：能不能把资源、资本、劳动力和外部机会，转化成产业、就业、税收和财富。“肾”则是国家的根基能力：制度信用、治理能力、人才基础、财政能力、社会组织能力和长期发展的韧性。

柬埔寨的问题，恰恰在于这两方面都还太弱。

我们先来说说“脾虚”：柬埔寨并不缺少吃进的机会。外资来了，项目来了，游客来了，援助来了，地缘价值也来了。但问题是，吃进去之后，能不能消化？能不能吸收？能不能转化成自己的肌肉才是关键，这就是“脾”的问题。

如果一个国家只是承接低端加工，却没有形成技术、管理、人才和供应链的沉淀，那么即使是外资进来过，留下的能力也会非常有限。如果一个地方只是靠土地开发和房地产拉动，短期看很热闹，但长期看，本土企业能力、产业工人能力、公共服务能力未必能够做到同步提升。

我们试想一下，如果农业资源丰富但加工能力不足，品牌能力不足，冷链物流不足，市场组织能力不足，那么整个农业产业就只能是出卖初级农产品原料，利润留不住，产业链也不可能做得长。

这就是“脾虚”：能吃机会，但消化能力不足。

然后我们再来说“肾虚”：一个国家的“肾”，是最底层的长期能力。制度是否可信，政策是否稳定，法治是否可预期，人才是否能持续供给，财政是否能支撑公共服务，社会是否有基本的信任，这些都是“肾”的问题。

柬埔寨要吸引长期资本，不能只靠简单的一刀切优惠政策。

当投资者要进入一个新的市场时，最关心的是这个市场的规则会不会随意改变？合同能不能顺利执行？纠纷能不能公正解决？税务、海关、土地、劳工、环保这些规则是否清楚？地方执行和中央承诺是否能够做到一致？如果这些问题不能给出确定答案，外部资本就会更倾向于短期行为，而不是长期下注。

此外，人才也是国家经济体系中“肾”功能的一部分。没有产业工人，就没有工业化。没有职业教育，就没有制造业升级。没有基层管理者、工程技术人员、外语人才、数字人才和现代服务业人才，柬埔寨就很难把外部机会转化为内部能力。

财政能力、公共服务和社会治理同样如此。一个国家如果基础教育、医疗、职业培训、城市治理和公共服务长期跟不上，社会就很难形成稳定预期，经济也很难形成长期韧性。

所以，柬埔寨的“脾肾两虚”，不是医学修辞，而是一个经济判断：产业转化能力不足，是“脾虚”；制度、人才和治理根基不足，则是“肾虚”。

前者决定能不能把机会变成产业，后者决定能不能把增长变成长期国力。

六、切其脉：虚实夹杂，表热里虚

如果给柬埔寨的经济切一切脉，老孙会认为它的脉象可以概括为八个字：虚实夹杂，表热里虚。

所谓“实”，是柬埔寨确实有真实机会，它的区位价值是真的、它的年轻人口是真的、它的低成本比较优势仍然存在、它在东盟体系中的位置是真的、中柬合作基础是真的、国际产业链转移带来的窗口期也是真的。旅游、农业、制造业、物流、金融服务等领域，也确实还有一定的成长空间。

所以，不能说柬埔寨没有未来。

所谓“虚”，也同样真实存在。工业基础薄，人才体系弱，本土企业竞争力不强，金融体系服务实体经济的能力有限，公共治理和制度执行还有提升空间，数据、标准、信用、合规体系还不够完善，社会对长期发展路径的共识也还不够稳定。

这就是柬埔寨的复杂性，它不是一穷二白。它不是病入膏肓，也不是像表面这样真的是一片繁荣。它是一个有生机、有潜力、有外部机会，但内部筋骨、气血和经络还没有完全打通的经济体。

所以，我们不能只唱柬埔寨的赞歌，也不能只说柬埔寨的坏话。真正准确的判断应该是：这里的“实”，在于地缘位置、人口结构和开放的环境；这里的“虚”，在于产业能力、治理能力和社会组织能力。

七、药方：先通气血，再补脾肾

诊断之后，我们需要为柬埔寨的经济发展开个方子了。柬埔寨经济的发展，不能只靠一味猛药。不能一有问题就靠房地产刺激，不能一缺增长就靠土地招商，不能一谈发展就靠概念包装，不能一遇到困难就指望外部资金来救场。更不能遇到经济转型的冲击就期待灰产重新出场。

柬埔寨经济的发展真正要实现强身健体，需要的是长期的调理。

第一味药，通基础设施之络。要解决“气血瘀滞”，首先要让经济要素流动起来。港口、口岸、机场、公路、园区、电力、供水、物流、数字政务，这些都不是孤立工程，而是国家经济循环系统的一部分。

柬埔寨要发展制造业，就必须降低综合物流成本，提高电力稳定性，改善工业供水、污水处理、环保、安全生产和数字政务效率。基础设施不是简单的修路架桥，而是让资本、货物、人才、信息和制度能够顺畅流动。

第二味药，补产业之气。柬埔寨最该补的不是楼，而是产业；不是概念，而是工厂；不是短期热钱，而是长期订单。未来柬埔寨要从房地产驱动、土地驱动、低成本驱动，逐步转向产业驱动。

服装纺织要升级，不能永远停留在低端加工。农业要做深加工，不能只卖基础农产品。制造业要向家电、电子、建材、汽摩配件、包装、食品加工等轻中型产业延伸。工业园区也要从当前的“卖地收租”转向“产业链服务”，真正为企业提供物流、人才、金融、通关、能源和市场组织能力。

没有产业，就没有造血能力。没有造血，一个国家再热闹，也只是虚胖。

第三味药，清灰产之毒。这一点不能回避。过去几年，灰产、博彩、网络诈骗、洗钱、非法园区和相关治安问题，对柬埔寨的国际形象造成了极其严重的伤害。

这种影响并非如一些柬埔寨官员所认为的，仅仅停留在舆论层面。而是整个国家信用层面的。灰产不是一个行业问题，而是国家信用的毒素。它毒害的不只是治安，更是投资者的信心、国际观感和正常产业进入的意愿。

真正的产业资本，最怕和灰产混在一个环境里。真正想长期经营的企业，最怕规则不清、治安不稳、执法不明、信用不足。

所以，柬埔寨如果想建立新的国家品牌，就必须把清理灰产作为修复国家信用的长期工程。

第四味药，固制度之本。对投资者来说，优惠政策重要，但稳定预期更重要。低成本重要，但制度确定性更重要。很多企业不怕成本高一点，怕的是规则不清楚。税怎么收，地怎么拿，证怎么批，合同怎么执行，纠纷怎么解决，政策会不会变，地方执行和中央承诺是否一致，这些问题才是营商环境真正的核心。

柬埔寨要真正吸引长期资本，就不能只讲“欢迎投资”，而要让投资者来了以后能够放心经营。制度不是挂在墙上的口号，而是企业每天都能感受到的确定性。

第五味药，养人才之血。人才是经济发展的血液。没有产业工人，就没有工业化。没有职业教育，就没有制造业升级的前提。没有基层管理者、工程技术人员、外语人才、数字人才和现代服务业人才，柬埔寨就很难把外部机会转化为内部能力。未来柬埔寨必须把职业教育和产业园区、企业需求、就业市场的任督二脉真正打通。

培训不是为了发证，而是为了就业。就业不是为了临时有饭吃，而是为了形成技能积累、收入增长和社会稳定。一个国家真正的竞争力，最后一定会落到人身上。

第六味药，调外交之神。中医讲“神”，国家则讲战略定力。柬埔寨作为小国，最大的智慧不是卷入大国争端，而是经营好自己的位置、秩序和价值。它不能只依赖单一的外部关系，也不能在复杂地缘环境中失去平衡。

更好的选择，是保持务实开放：对中国开放，对东盟开放，对欧美、日本、韩国、印度、中东等多方开放；用产业合作淡化地缘压力，用规则合规提升国际信任，用区域联通增强自身不可替代性。

柬埔寨真正需要的，不是被别人赋予价值，而是主动创造价值。

八、柬埔寨切不可乱吃补药

老中医看病，最怕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国家发展也是一样,柬埔寨今天的问题，不是靠某一个项目、某一笔投资、某一条政策就能解决的。它需要的不是速效药，而是一套长期的调理方案。

先通气血，再补脾肾。
通气血，就是打通基础设施、产业链、物流、资本、政策和信任的循环。补脾肾，就是增强产业转化能力、制度信用、人才基础、治理能力和长期发展韧性。

柬埔寨不是没有机会，它真正的问题是，机会很多，但身体还虚；外部资源不少，但内部承接能力不足；增长空间仍在，但必须从粗放增长转向系统建设。如果柬埔寨继续只追求表面的热闹，只靠房地产、土地、短期资本和低成本优势，它的身体会越来越虚。

但如果它能真正通气血、补脾肾、清毒素、固制度、养人才，它就有机会从一个“被世界看见的国家”，变成一个“被世界信任和选择的国家”。

这副药，不会立刻见效。

但只要吃得下，熬得住，坚持住，柬埔寨未来仍有值得期待的发展空间！

文：孙英龙
责任编辑：孙禹涔

作者为旅居柬埔寨的华侨、柬埔寨经济与财经部产业顾问、加华证券产业顾问、柬埔寨产业与经济发展研究院执行院长，现为柬埔寨产经媒体Khmer Times中文网出版人/总编辑、Cambodia Financial Times 出版人/总编辑，新加坡普恩特商业（拍卖）董事、执行总裁。

 

上一个： 孙英龙：别让你的“高认知”毁了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