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索万纳瑞:俄乌、美以伊、印巴、台海、泰柬和朝韩:三战拼图如何越来越趋近成型?

孙·索万纳瑞(Sovannarith Sun)近日,FT中文网刊发文章《乌克兰、伊朗:地区战争如何演变为全球战争》。文章提出,俄罗斯与乌克兰之间的欧洲战事、美国和以色列与伊朗之间的中东冲突,以及印巴、柬泰、朝韩等地区的紧张局势和台海局势,正由原本相对独立的地区冲突逐渐转变为彼此连接的全球性安全危机。

这一逻辑的核心依据是,俄罗斯、伊朗、朝鲜等国的战略协调正在加强。朝鲜军人已经进入俄乌战场,伊朗武器和运输网络与俄罗斯战争体系发生直接联系,与此同时,中国与俄罗斯、伊朗保持正常的经贸往来和外交沟通。

三战拼图越来越趋近成型

乌克兰在里海针对与俄罗斯相关运输网络的船只采取军事行动等一系列事件,显示欧洲与中东地区的安全风险正在出现一定程度的交叉。

值得欣慰的是7月28日,尚没有可靠证据表明乌克兰政府已经正式宣布对伊朗开战,也没有证据表明乌克兰决定同伊朗进入法律意义上的战争状态。依据乌克兰宪法规定,宣布战争状态需要由总统向最高拉达提出,并由议会作出决定。目前在乌克兰总统府和最高拉达公开信息中,未见针对伊朗的此类总统提案或议会决定。

但当前的事实却是:伊朗指控一艘伊朗商船在里海遭乌克兰攻击,造成一名船员死亡、一人受伤,并召见了乌克兰驻伊外交代表。伊朗外长随后也表示,此事“不能不作回应”。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则确认,乌方打击了在里海为俄罗斯运送与伊朗相关军事物资的船只。双方对船只性质、货物内容和行动细节仍存在争议。

因此,更准确地说,尽管乌克兰尚未对伊朗宣战,但双方围绕相关事件的军事行动和外交摩擦正在加剧。

这一事实已经充分说明,地区战争的全球化并不需要等到各国正式宣战才会发生。人员、武器、情报、运输线和军事目标首先发生交叉,法律意义上的战争状态反而可能长期缺席。

如果把视线从俄乌和美以伊战争进一步扩展到亚洲的印巴、泰柬、朝韩和台海地区,可以看到上述地区均存在不同程度的安全风险,其中部分地区近年来已经发生过武装冲突。

当然,上述六处冲突的历史背景、军事规模和全球影响并不相同,也不能被武断地解释为同一场战争,但它们正在共同形成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全球战争拼图。

俄乌、美以伊和台海,主要代表由大国竞争、联盟体系和全球秩序变动推动的冲突;而印巴、朝韩和泰柬,则主要源于本地区的历史、领土、民族、安全和政治矛盾导致。但是,“并非直接源于大国竞争”并不意味着这些地区局势与大国安全利益完全无关。

印巴冲突涉及两个核国家;朝鲜半岛背后存在韩美同盟以及中俄日的重大安全利益;泰柬冲突一旦长期化,也会主动寻求外部大国支持(这一事件已经发生)。后一类冲突升级后,同样可能被核威慑、军事联盟和大国竞争迅速吸纳。

真正值得警惕的问题不是六个已有或潜在的冲突点是否已经合并,而是它们是否正在具备相互连接、相互模仿和相互放大的条件?

这个答案是越来越令人不安的。

三战拼图的形成当然不是当前六处火点就能形成的,而是六种失控的机制成就的。把所有地区冲突都称为“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前奏”,当然是一种观点上的武断。

我们来看看真正决定地区战争能否演变为全球战争的几个严格的条件:

第一,不同战场是否出现共同参战者和共同支持者(已经有了:俄乌和美以伊);
第二,地区冲突是否开始触发军事联盟和安全承诺(已经有了:台海);
第三,常规战争是否正在接近核武器使用门槛(俄罗斯已经在提及)
第四,战争是否冲击全球能源、航运、金融和产业链(已有:霍尔木兹);
第五,多场危机是否同时发生,造成大国战略资源与决策体系过载(已经算得上是);
第六,各国是否开始把“有限战争”重新视为可以接受的政策工具。

从这些标准观察,三战拼图虽然尚未完成,但其轮廓确实比过去更加的清晰。

俄乌战争代表大规模消耗战与集团化对抗;美以伊战争代表能源通道争夺和美国直接军事介入;台海局势代表当前亚太安全格局中可能对中美关系及全球经济体系产生重大影响的重要风险点;印巴代表核阴影下的短促战争;朝韩代表停战体制、核武器和联盟义务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而柬泰冲突则代表战争手段在中小国家和一般地区争端中的横向扩散。

这六块拼图,已经构成了全球战争最危险的几种生成机制。

俄乌战争:集团化战争的试验场;俄乌战争的意义早已超出俄罗斯与乌克兰两国。它既是领土、主权与国家生存之战,也是俄罗斯同西方安全体系之间的长期消耗性对抗。美国和多个欧洲国家持续向乌克兰提供武器、情报、训练和财政支持;俄罗斯则不断扩大同朝鲜和伊朗的军事合作。

朝鲜军人进入俄罗斯战场,使一个东北亚国家首次以成建制人员直接参与欧洲战争。7月早些时候,泽连斯基称俄罗斯正准备再接收约3万名朝鲜军人。俄罗斯尚未证实这一具体数字,但此前已有约1.4万名朝鲜人员被部署至俄罗斯。

俄乌战争因此正在发生三个变化:它从俄乌双边战争转变为多国参与的国际化战争;从欧洲安全问题转变为连接欧洲、东北亚和中东的跨区域战争;从传统地面战争转变为无人机、导弹、电子战、卫星侦察、人工智能和工业生产能力的综合竞争。

乌克兰打击里海运输目标,则增加了第四个变化:战争正在由打击俄罗斯本国军事能力,扩展到打击俄罗斯同外部伙伴之间的战争供应网络,但尚未意味着乌克兰已经正式对伊朗开战。更准确地说,乌克兰认为伊朗向俄罗斯提供无人机、军事物资和运输支持,已经使伊朗成为俄罗斯战争能力的一部分,因此开始把部分俄伊运输目标视为俄乌战争的延伸目标。

伊朗则将针对伊朗船只的行动视为对本国人员和利益的直接攻击。在这一过程中,乌伊关系正在从外交敌对、制裁和间接军事支持,滑向直接军事报复。

世界大战最初的形态,往往不是各国互相递交宣战书,而是越来越多国家开始攻击对方的人员、运输线、军事资产和盟友网络。从这个意义上说,乌伊尚未正式进入战争状态,却已经站在事实战争的门槛上。

美以伊战争:能源战争与大国直接介入;如果说俄乌战争的最大风险是长期集团化,那么美以伊战争的最大风险就是迅速外溢。美国和以色列已经直接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伊朗则通过导弹、无人机、海上行动及其地区伙伴(拥有美军军事基地的地区)进行回应。7月份,美国连续多日打击伊朗的军事目标,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和封锁行动则对全球能源运输造成严重冲击。

这一战场同俄乌战争存在本质区别。在俄乌战争中,美国主要以武器援助、情报支持和联盟协调者身份介入;在美以伊战争中,美国本身就是直接甚至是主要参战者,这使中东战争具备了更高的集团扩散的可能。

俄罗斯即使不直接参战,也需要决定是否继续向伊朗提供经济、外交、情报、能源运输或者军民两用支持。美国在欧洲和亚洲的盟友,则要面对是否开放基地、提供补给、共享情报和承担防空任务的问题。

与此同时,霍尔木兹海峡、曼德海峡和红海航道是全球能源和贸易体系的重要通道。台海局势若发生严重升级,可能对全球芯片供应链和制造业体系造成较大冲击;中东战争则可能首先打断全球能源和航运体系。美以伊战争不需要扩展到全球每一个地区,就能够产生全球战争级别的经济后果。

更危险的是,当美国同时需要在中东、欧洲和西太平洋维持军事威慑时,其导弹防御、远程打击、海空力量、弹药库存和政治注意力都会受到多方向消耗。这种资源消耗会直接改变其他战场的战略判断。

台海:大国竞争背景下的区域安全风险。台海问题事关中国国家统一和领土完整,同时也受到地区安全形势、国际经贸往来和全球产业链稳定等因素影响。

2025年底,中国人民解放军东部战区在台湾周边举行了大规模的军事演习。2026年7月,在台湾海峡附近举行了连续两天的实弹训练。台军方则频繁炒作“军事演习”、武器生产转移、关键供应线保护和所谓“全社会韧性”建设。

台海局势的风险之一,在于各方为降低安全风险而采取的军事和安全措施,可能同时加剧相互之间的战略疑虑。北京表示将尽最大努力争取和平统一的前景,但决不承诺放弃使用武力,台军方则认为强化防卫可以提高大陆采取军事行动的成本;美国则通过军售、地区军事部署和战略威慑等方式强化对台海局势的影响。

但多方的威慑行动叠加在一起并不必然促进地区的稳定。当军事演习越来越接近封锁和实战模式,外界便越来越难判断某次行动究竟是政治信号、常态训练,还是实际军事行动的前奏。一次海空意外、误判或突发事件,都可能在短时间内加剧紧张局势,并增加危机升级风险。

一旦台海局势严重升级,美国的应对方式可能进一步影响日本、菲律宾以及整个西太平洋地区的安全格局。相关地区局势变化也可能影响俄罗斯、朝鲜等国对地区安全形势的判断。

因此,台海局势不仅关系地区安全,也可能对全球芯片供应链和制造业体系产生较大影响。

如果台海局势与俄乌、美以伊等地区冲突在时间上发生重叠,美国可能同时面对欧洲、中东和西太平洋多方向的安全挑战,全球安全体系和国际经贸环境也可能承受更大压力。这将进一步增加局部冲突相互影响和风险外溢的不确定性。

印巴战争:核阴影下“有限战争”的危险幻觉;印巴冲突不是中美俄大国争端的直接产物。其核心矛盾来自克什米尔问题、恐怖主义指控、边境安全、历史创伤和两国长期敌对。但印巴绝不是普通的双边争端。

2025年5月,两国爆发持续四天的严重军事交锋,双方动用了战机、导弹、无人机和远程火力。这被视为数十年来印巴之间最严重的军事危机之一。双方最终达成停火,但其后均继续强调强化军事准备。

印巴危机最危险的逻辑是:因为双方都拥有核武器,决策者可能认为全面战争不会发生,从而更敢于进行有限常规战争。这就是核威慑的悖论。核武器能够降低蓄意发动全面战争的概率,却也可能为低烈度军事行动制造错误的安全感。

一方认为自己只是在打击武装组织、边境据点或者常规军事设施;另一方却可能认为本国指挥系统、核力量甚至国家尊严受到根本挑战。

当导弹、无人机、网络攻击、卫星侦察和信息战同时介入,决策者判断对手真实意图的时间将越来越短。

SIPRI《2026年年鉴》(Stockholm International Peace Research Institute,即“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该年鉴由牛津大学出版。)指出,全球九个核武器国家(美、中、俄、英、法、印、巴、以、朝)在2025年均继续推进核武库现代化;印度和巴基斯坦继续发展新的核武器运载系统。报告同时认为,2025年的印巴冲突虽然被控制在常规战争层面,却留下了快速、意外升级至核层面的严重风险。

印巴局势对全球安全的主要风险,并不在于其必然引发大国直接军事介入,而在于核风险和地区安全形势可能进一步升级。

一旦任何一方使用核武器——即使是所谓低当量或战术核武器——其他核国家对于核使用门槛的判断都会发生变化。三战拼图中最可怕的一块,就可能会因此突然落下。

朝韩关系:停战体制与联盟体系的连锁引信;朝韩关系同样主要源于半岛自身的战争历史、制度对立、安全困境和民族关系,并不是当代大国竞争直接制造的。但朝鲜半岛从来没有真正脱离大国体系。

1953年结束朝鲜战争的是停战协定,而不是和平条约。朝韩双方至今仍未建立稳定的半岛和平机制。近年来,朝韩关系又发生了性质上的改变。朝鲜已把韩国定义为“敌对国家”,并放弃过去以和平统一为名义目标的政策框架。韩国新政府则试图从“无核化优先”转向“和平优先”,主张先冻结或限制朝鲜核活动,再寻求长期无核化,但朝韩正式对话已经中断多年。

朝鲜半岛的风险已经多达四重:

第一,朝韩军队在狭窄边界长期高度部署;
第二,朝鲜拥有核武器和弹道导弹;
第三,韩国受到韩美同盟保护,美国在当地长期驻军;
第四,日本、中国和俄罗斯的安全利益都同半岛局势直接相关。

更重要的是,朝鲜也直接参与了俄乌战争,正在把朝鲜半岛与欧洲战场连接起来。朝鲜可以通过俄乌战争获得真实作战经验、武器测试机会、技术和经济回报;俄罗斯则通过同朝鲜合作获得人员、弹药和东北亚战略支点。

这意味着朝韩局势一旦严重升级,其影响可能超出半岛范围,并波及东北亚安全格局。韩美同盟、日本、俄罗斯等相关方的政策选择都可能受到影响,地区安全、难民、核扩散以及军事部署等问题也可能进一步受到关注。

台海局势可能对中美关系和亚太安全格局产生重大影响;朝鲜半岛则因核能力、军事对峙和联盟关系而具有较高的安全风险。两者是东亚安全体系中性质不同、却可能相互作用的两根引信。

泰冲突:最容易被忽略的战争正常化;泰边境冲突在六处热点中规模最小,也没有核武器和正式军事联盟直接介入。因此它也最容易被忽略。但这场冲突揭示了另一种不可低估的风险:战争正在从大国竞争和传统火药桶,扩散到原本以经济发展、旅游、贸易和区域一体化为主线的东南亚。

2025年7月,泰国和柬埔寨边境先后爆发严重战斗,双方使用战斗机、火炮和火箭武器。两轮冲突造成超过150人死亡,30万人流离失所。截至今年7月,双方军队仍部署在边境地区,泰国还在部分地段建设可抵御轻武器攻击的永久性边境围墙。

柬泰局势的国际影响和安全风险与台海、印巴等热点存在明显差异,不宜简单类比。但它的重要性在于示范效应,当两个经济联系密切、同属东盟的邻国,也开始使用空袭、炮击和长期军事设施解决边境问题时,意味着战争正在重新成为中小国家的政策工具。

这可能向其他存在领土、民族、资源和历史争端的国家传递危险信号:军事行动虽然有代价,却似乎可以控制;地区组织虽然反对战争,却未必有能力阻止战争;通过有限冲突改变谈判条件,可能被视为值得尝试的选项。

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形成不仅需要大国之间的战略对抗,更广泛的战争正常化也可能成为导火索。柬泰冲突反映的,正是这种横向扩散风险。

六块拼图正在通过五条线相互连接:俄乌、美以伊、台海、印巴、朝韩和柬泰并非统一战线,但不同地区的安全局势可能通过人员、军事合作、联盟关系、经济联系等渠道产生一定的相互影响。

第一条:参战者和支持者开始重叠。朝鲜参与俄乌相关行动,伊朗同俄罗斯保持军事与运输合作,美国同时介入欧洲和中东安全;与此同时,台海局势则更多受到两岸关系、地区安全形势及中美关系变化的影响。

乌克兰对里海俄伊运输网络的打击说明,这种重叠已经不再局限于幕后支持,而开始出现跨战场直接军事行动。需要强调的是,乌克兰尚未正式对伊朗宣战。但从全球战争的演化规律看,是否宣战并不是唯一标准。实际攻击、人员伤亡和报复威胁,往往比法律文件更早连接不同战争。

第二条:军事联盟可能被逐级触发。俄乌战争持续考验北约的战略承诺;美以伊战争考验美国同以色列及海湾伙伴的安全关系;台海局势可能牵动亚太地区相关国家的安全政策;朝鲜半岛则受到韩美同盟等因素影响。

联盟本来是为了遏制战争。但当多个联盟成员同时卷入危机时,联盟也可能成为战争扩散的传导系统。

第三条:核门槛正在整体下降。俄罗斯、美国、中国、印度、巴基斯坦、朝鲜和以色列均拥有核武器,或被广泛认为拥有核武器。在这六处热点中,除泰柬冲突外,其余战场都直接或间接涉及核国家。

SIPRI认为,各核国家正在扩大核武器在国家战略中的作用,核常力量之间的界限也变得更加模糊,误判和升级风险随之上升。

第四条:全球经济命脉受到威胁。美以伊战争威胁霍尔木兹海峡、红海和能源运输;台海局势若发生严重升级,可能对东亚航运、半导体供应链和全球制造业产生较大影响;俄乌战争持续影响欧洲安全、粮食和能源市场;印巴冲突可能破坏南亚交通、投资和经济稳定;朝韩战争将冲击东北亚工业体系;柬泰冲突则损害东盟供应链、旅游、贸易和区域合作。

战争正在从局部军事冲突转化为全球经济系统风险。

第五条:多场危机造成战略过载。大国的军事资源、外交资源和决策注意力都不是无限的。如果美国集中力量应对伊朗,其他地区行为体可能判断美国无力同时处理台海或朝鲜半岛危机。

如果台海局势持续升温,可能进一步增加亚太地区安全形势的复杂性,并对地区国家处理其他安全问题带来新的考验。俄罗斯与朝鲜、伊朗之间的合作若进一步扩大,可能使欧洲、东北亚和中东安全局势之间的关联更加受到关注。

世界大战未必由一个中心统一发动。它可能来自多个国家利用其他战场制造的“战略空窗期”,同时采取冒险行动。

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拼图正在成型,谁也不知道哪一块是最后一块,更不知道它何时会落下。

我们必须承认,当前世界还没有进入第三次世界大战。六处冲突尚没有形成统一指挥体系,也不存在两个边界清晰、纪律严密的全球军事集团。

俄罗斯、伊朗和朝鲜之间的合作有所加强,但各方利益并不完全一致;中国同相关国家保持各自独立的双边关系。美国同欧洲、以色列及其他盟友之间同样存在战略分歧。中美也仍有阻止竞争演变为直接战争的共同利益。

因此,“三战拼图越来越趋近成型”不应被理解为世界大战已经不可避免。但不容忽视的是,构成世界大战所需要的危险条件正在增加:多个大洲同时发生战争;大国直接或间接参与不同战场;地区冲突相互提供人员、武器和作战经验;核国家之间频繁发生军事危机;重要海峡、能源通道和产业链逐渐成为战场;联盟承诺与民族主义不断压缩领导人的退让空间;

事实上的军事敌对已经开始先于正式宣战出现。

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块拼图,是大国之间发生持续、直接且无法控制的军事交火。这块拼图还没有完全落下,但美以伊和俄乌战场等正在缩短它同现实之间的距离;全球性战争风险的关键变化,在于大国之间是否出现持续、直接且难以控制的军事对抗。目前这一情况尚未形成,但俄乌、中东及亚太等地区的安全局势变化,仍值得持续关注。

印巴和朝韩可能通过核升级突然改变全球战争的门槛;柬泰等局部冲突,则在不断扩大世界对战争手段的接受程度。

避免三战,必须恢复“和平与经济优先”。面对这种局势,各国首先需要纠正一个战略倒置。

国家安全当然重要,国防能力也不可缺少。但安全只能是国家发展的底线,不能取代经济、民生和长期发展,成为国家治理的全部主线。大国应停止把地区争端当作消耗对手和扩大阵营的工具;

核国家应建立更严格的军事热线、导弹试射通报、核设施保护和危机沟通机制;有关各方应维护台海和平稳定,妥善管控分歧和风险,并加强军事演训及突发事件沟通机制;印巴应严格区分反恐行动、常规军事设施和核指挥体系;朝韩需要恢复联络渠道,逐步推动由停战状态向和平机制过渡;泰国和柬埔寨则应把军队脱离接触、边境勘界、居民返乡和经济恢复置于民族主义竞争之上;乌克兰和伊朗也应避免让里海事件演变为持续的双边报复循环。

对于所有国家而言,最难具备的能力不是敢于发动战争,而是在面对压力、挑衅和国内民族主义时,仍然能够控制战争冲动。

一个国家也许可以通过军事行动获得短期政治收益,却可能因此失去十年的投资、贸易、教育和产业发展。

第三次世界大战如果真的发生,大概率不会从一纸正式宣战书开始。

乌克兰和伊朗当前的关系已经说明:一个国家可以在没有宣布战争的情况下攻击另一个国家的人员或运输目标;被攻击的一方也可以在不正式宣战的情况下开始采取报复行动。

现代战争完全可能在法律状态尚未改变时,先在军事事实上形成。三战更可能由六场乃至更多“有限战争”逐渐拼接形成。

每一方都会宣称自己是在自卫;每一个政府都会相信对手最终会退让;每一次升级都会被解释为有限回应;每一场战争都会被认为与全球和平没有直接关系。

直到某一天,所有国家突然发现,拼图已经在不经意间完成。

因此,今天我们真正需要阻止的,不只是某一个国家主动发动全球战争。更需要避免的是各方低估局部冲突的升级和外溢风险,将其长期视为完全可控的有限冲突。

世界和平面临的挑战,不仅来自大规模战争风险,也来自各方对局部冲突外溢和升级后果的低估。

俄乌、中东、台海、南亚、朝鲜半岛和东南亚等地区的安全局势表明:战争可以从一个地区蔓延到另一个地区,也可以从大国竞争扩散到普通边境争端;它既可以通过联盟纵向连接,也可以通过模仿、误判和战争正常化横向扩散;它甚至可以在没有正式宣战的情况下,先完成事实上的战场交汇。

三战的拼图尚未完成,但留给各国拆解它的时间,正在减少!

文:孙·索万纳瑞
责任编辑:禹涔

作者孙·索万纳瑞(Sovannarith Sun)为柬埔寨地缘政治和产经专家。现任柬埔寨产业与经济发展研究院特聘产业顾问、Khmer Times中文网专栏撰稿人。多年酒店、金融、航空等财团产业顾问,从事出版与产业投资多年,长期研究柬埔寨等新兴市场国家的产业与宏观经济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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