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英龙:两大上市港口集团参投德崇扶南运河,柬埔寨正在逐步向经济自主迈进

最近一则看似平常无奇但却很关键的消息:在2026年国家预算草案中,出现了一笔接近2700万美元的贷款安排,明确指向金边港(PPAP)与西哈努克港(PAS),用于参与德崇扶南运河(Funan Techo Canal, FTC)相关投入。

与此同时,另一个更具有历史分量的事实也越来越清晰:柬埔寨被联合国确认将于2029年12月19日从最不发达国家(LDC)名单中被拿掉。当我们把这两件事放在同一张图上看时你会发现:柬埔寨正在做一件过去很少有人认真讨论、但决定国运的事——从“国家发展”从外部援助与外部资金的模式,逐步向内部资本动员与内部治理能力切换。

经济自主是柬埔寨下一阶段的发展目标

一、两港“参投运河”,不是口号而是资本动作

德崇扶南运河项目的参与架构中,PPAP 与 PAS并非“旁观者”。据公开信息显示,两家港口作为柬埔寨证券交易所(CSX)的上市主体,已对外披露其在运河项目公司中的投资比例与安排:PAS投资26%,PPAP投资25%,两者合计形成柬方关键持股地位。

而关于“借款2600万美元(约2700万美元)”这条消息,更接近“国家预算/国家信用框架下的专项融资安排”,并不等同于“企业自己在市场上随便借一笔钱”。它意味着:国家在财政与融资层面,把资源明确导向一个战略基础设施工程,同时把上市国有资产(两大港口)纳入国家工程的资本结构。

这一做法的关键不在于“金额”的大小,而在于国家融资“机制”的改变。柬埔寨正在开始用更市场化、更可追溯的方式,把钱投向能改变生产效率与物流成本结构的长期资产。

二、为什么说这是“经济自主”的信号?因为它在训练三种能力

1、提升“内部资本动员能力”:把发展从“等援助”变成“会融资”

过去很多发展中国家的大项目,最常见路径是:外援、外贷、外包——项目能做成,但国家留下的往往是“债”和“工程”,缺的是“融资能力”和“资本市场能力”。而现在,柬埔寨正在尝试另一种组合:国家预算安排 + 上市国有资产参投 + PPP / BOT项目结构,把“工程”变成“资产”,把“资产”变成“现金流预期”,再用“现金流预期”去支撑融资。

这就是现代国家最核心的决策能力之一:把未来的效率提升,提前折现为今天的资本投入。

2、强化“资产经营能力”:运河不是挖出来就完事,而是要打造出复利机能

作为柬埔寨最重要的基础设施,德崇扶南运河不是修一条路那么简单。它的价值来自长期运营:航运通道、港口联动、物流园区、仓储与内河码头、通关效率、产业带集聚,这些都需要专业的资产经营与治理结构。

两家上市港口集团参与,本质上是在告诉市场:这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要把运河当成一个“能经营、能创收、能带产业”的基础设施资产池。

3、加强“公开透明能力”:上市公司披露机制,会倒逼治理升级

PPAP 与 PAS 都是上市主体,这意味着投资、风险、财务安排都要披露并接受市场监督。这对国家级的项目非常重要:越是战略工程,越需要透明与可追溯。因为真正的国家信用,不是喊出来的,而是一笔笔预算、一份份披露、一条条制度累积出来的。

三、从LDC名单中移除不是“毕业典礼”,而是要靠自身实力吃饭的时代了

根据联合国大会2024年12月19日通过的决议,柬埔寨将于2029年12月19日被移除。当前,柬埔寨已经进入后LDC的准备期,这意味着国际社会给予最不发达国家的一些支持措施将逐步退出或弱化,尤其会涉及贸易优惠、规则原产地灵活性等方面,柬埔寨必须逐步实现打造自身竞争优势的能力。

所以,今天的运河融资与内部资本动员,恰恰是在逐步解决后LDC时代面临发展局面的硬问题:当外部“优惠”逐步减少甚至是彻底丧失时,柬埔寨靠什么维持继续的增长?

当然要靠效率、靠产业、靠基础设施、靠制度,和靠一整套把自身经济跑起来的内生能力。

四、真正值得鼓舞的,是柬埔寨正在形成一种“建设国心态”

一个国家走向经济自主,最缺的从来不是口号,而是以下三种共识:

一:国家级项目必须“算账”——不仅算投资额,更算综合成本、产业吸引力、就业结构与财政回报;
二:长期项目必须“筹钱”——国内资本要敢于进入长期资产,政府要敢于建立长期资本工具;
三:发展必须“可持续”——不是靠一次外部输血,而是靠自身形成的造血机能。

两大上市港口集团参投运河,就是一个典型信号:柬埔寨正在把国家工程从“行政推动”,升级为“资本结构推动、市场机制约束、长期经营回报”。这不是“突然变强”,而是“开始走正确的路线”。

五、迈向更高发展水平的经济体:柬埔寨的“基础潜力”在哪里?

如果我们把“迈向发达经济体”理解为一个长期目标,那么柬埔寨的基础潜力,至少来自以下四个方面:

1、地缘与通道潜力:运河与港口、内河航运与海运联动,本质上是在重塑贸易通道与物流成本结构;
2、产业承接潜力:一旦物流效率与综合成本满足下降条件,产业转移的“确定性”将会显著提升(这也是运河叙事的经济底层);
3、财政与治理潜力:预算内工具、 concessional borrowing ceiling (指政府对年度优惠性外部借款设定的额度上限,用于控制债务风险并确保优惠资金投向优先项目)安排如果能更透明、更纪律化,将持续增强国家信用;
4、资本市场潜力:用上市国企做“国家资产经营平台”,让更多长期资金通过资本市场进入基建与产业,是后LDC时代最现实的升级路径之一。

六、此次事件是一个信号灯——点亮的是“柬埔寨自主发展的方向”

很多人评论这区区不到2700万美元对运河修建来说是杯水车薪,盯着“钱的数额够不够大”,但真正决定一个国家能走多远的,而是“方向对不对”。

当一个国家开始把上市国有资产纳入国家工程的资本结构、用预算与融资工具调配内部资本、并以长期经营视角建设基础设施,它就是在做一件正确的事:从依赖走向自立,从项目走向资产,从工程走向国运。

在后LDC时代,柬埔寨不再甘愿继续做“被帮助的对象”,而要成为“能自我建设、自我融资、自我升级的经济体”。德崇扶南运河与两大港口的参投,正是这种信心与能力的开端。

文:孙英龙
责任编辑:孙恺杰

作者孙英龙为旅居柬埔寨华侨,现为柬埔寨产经媒体Khmer Times中文网出版人、总编辑,普恩特商业董事、执行总裁,柬埔寨财经部产业顾问、柬埔寨产业与经济发展研究院执行院长。从事出版和产业投资多年,对柬埔寨等新兴市场国家的产业与经济发展趋势有深刻的研究与独到的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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